Nanga Delok

November 21st, 20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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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oto credit :: WanHeng

我从来没有对一段旅程印象这么强烈过. 记忆鲜明得仿佛我一直没有离开过. 乘船时的余荡一直都在, 似在继续试探和挖掘; 又或在重审和调整当初看事物的起点. 和生命态度.

我记不起来伯父说的那些悠长深邃的地方历史; 只紧记得他那有气无力却看透世事的声调, 还有每说完一句话便恍惚的眼神, 四周就这么唐突地静了几秒, 仿佛随时会掉入记忆的漩涡里, 回不来.

伯母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马来话, 却总在欲言又止前让人觉得好安定好舒服. 那脸上温柔慈祥的微光, 让我忘了许多曾以为好象很了不起的哀伤. 那是一丝再回首恍然若梦的微笑.

妹妹和哥哥间的顶嘴嬉闹, 开始勾勒起我童年时见过的轮廓. 那似假还真的儿时记忆呵. 好象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, 停驻在某个最美好的刹那.

夜晚, 围着油灯席地而坐. 妹妹躺在妈妈大腿上和姐姐闲聊, 妈妈抚摸着妹妹还余留着肥皂香味的长发, 哥哥依在姐姐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插话, 爸爸静静地听, 暖暖地笑. 一家五口, 小小角落, 在眨着眨着的光度里忽明忽暗地晃动着. 虽然无法融入, 却也傻傻地笑了. 如同看电影, 触动人心的画面, 总牵系着观众的每一线神经.

没有电流供应; 只有板船出入、没有花巧的铁花和华丽的瓦砖; 只有千苍百孔的竹墙和自制手工草席、没有零食快餐; 只有野菜和靠运气捕获的野生动物、没有名牌衣鞋和香水; 只有一片沙龙和人字拖、没有三房二厅; 只有晚饭后收拾干净再铺上薄床褥当睡房的小空间. 看似荒凉满目的老长屋， 你同情这片风景的寥落吗? 我想他们会更好奇外人的浅薄与多余.

地方好大, 人很少. 在这里, 一切都变慢了.

我在想, 一个人如果剥掉包装仅剩裸体, 他又要用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呢? 我们和我们身边的人, 不都是这样包得光鲜亮丽一直活在那自以为是的框框里吗?

Photo credit :: WanHeng

回来后, 我向朋友滔滔不绝这段旅程的每个细节. 各天, 他说梦里出现那老长屋. 原来我真的很用心在描述这段体验. 后来我才发觉, 好久好久, 都没有这么享受一再重复说着同一篇故事, 那不倦的兴奋感.